第 55 章 第五十五回 东窗窃语胁和晓理 西廊私议诱利动情
第五十五回东窗窃语胁和晓理西廊私议诱利动情
(出自: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
广厦万间我无一,
夜眠七尺孤灯里,
良田万顷谁名下,
日仅三餐穷富歧。
原来是竹君喊了一嗓子进门,后面跟着秀梅、若兰、周思芫和如风,刚才的闹剧总给今天欢乐的气氛蒙了一层阴影,连姚茜几位也先行告辞了。秀梅便把周思芫她们招待进了园子,于是关照冬梅让紫薇在聚福楼安排一下,与刘雪她们凑成一桌。
五个人到了聚福楼,却见大门紧闭,里面一丝动静全无,秀梅推了门,走到屏风画壁前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就觉着不对劲,那小厨房方向连个声响都没有,大厅里又幽寂暗淡,如风、竹君有几周没来,看墨荷图的画壁前不伦不类地供着一尊舞大刀的财神,竹君嘴快道:“呦,秀梅姐,供上了财神?以前我要送你一个,你却嫌俗?”
秀梅有些羞愧,含糊道:“后来我觉着你说得有理了,再说是荣喜阿姆特意送来的,也是百年前的老古董,留着我初五接财神用,哪能推却呢?”
竹君笑道:“要我说,如今供一个财神还不够,每家每户都该再供上一个土地公公,底座上怎么也要刻上‘四个伟大’。”这下把如风吓坏了,就差要捂住她表妹的嘴了,急道:“你搞封建迷信也就算了,还要乱说?”此时的如风真恨不得立即堵上竹君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嘴。
谁想竹君不慌不忙道:“刻四个伟大怎么不行?我偏刻:伟大!伟大!伟大!土地爷,您真正伟大!”众人本也替竹君捏把汗,又不好插嘴,听了竹君带着沿海口音的讲话,不由哄然大笑起来,竹君如今跳出了体制,嘴也刹不了车了,继续胡诌道:“三大安民的神仙,供着及其灵验。”
“什么安民神仙,除了财神、土地爷还有什么神仙?”周思芫也是个口无遮拦、胆大妄为的主儿,什么也敢问。
“安民神仙自然是让老百姓服服帖帖、长长久久地供奉啰,头一就是财神,人人欢喜,各各顶礼膜拜,没听见初五的鞭炮赛除夕?第二便是土地,保值升值全靠了他,投资其他的都不可靠,唯有他是一本万利的,你问的可是其三?那就是老顽童么。”
如风这可抓了漏洞,道:“什么老顽童,哪有这路神仙,要么武打小说里有一个。”
“聪明,被你说对了。”
“他是哪路神仙,一个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碌碌无为者么。”
“对呀,游戏人生,说得多好,如今年轻人哪个不沉迷其中?电子游戏、电脑游戏、电视游戏,有虚幻的游戏,也有活人游戏,迷得他们三魂出窍、五脏颠倒,婚姻、家庭、事业、理想都不要了,这不是天下太平啰?全靠了这三路神仙我们才有了太平盛世,怎么不‘伟大’呢。”这话说得在理,可众人笑着有些尴尬。
秀梅咕哝道:“别说年轻人,就是我弟弟,一有闲暇就迷在那个电脑神鬼游戏里,如菊整天抱怨得我耳根子都快烂了。”秀梅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又跨出了聚福楼,其他人苦笑着跟了出来。
秀梅心头升上无名之火,打了手机苛责紫薇,紫薇吓得只能把小红妈请客的事吐了出来,也不敢说出范韶的徒弟们与自己闹意见的事,只说自己赶紧进来张罗。秀梅听了她的辩解,压住了心头之火,让竹君前头领路,往旺福旧舍方向而来。
竹君踏进门,见众人除了荣喜阿姆都站了起来,也不客气,道:“快摆上一桌,真饿了。”
小红妈和夏莲、小红她们交换着眼色,秀梅进门就盯着夏莲也不做声,荣喜阿姆也站起来谦让,夏莲忙道:“旁边现成的圆台面铺上就行,一点不麻烦,奶奶您就再坐会儿,缺了您这主角,我倒是该挨骂了。”
竹君差点没笑出声,明仁见秀梅收了严厉的目光,赶紧侧身扶荣喜阿姆坐下,知道夏莲又逃过一劫,赶紧帮着挪过圆台面,众人帮着端碗的端碗,抬锅的抬锅,不一会儿重新坐定,小红妈将准备着晚上吃的边边角角又凑了几大碗摆了上来,真是丰盛的一桌农家菜。
小碗小碟本来多余,钟琴伸着小手就要分配,橙橙怕惹麻烦,用手里筷子狠狠打了她手背,钟琴吃了疼,哭了鼻子,小红妈马上跳出来护她,荣喜阿姆又搂过钟琴要她唱刚才未唱完的童谣,只听她呀呀道:“汤司令到,癞□□跳,机关枪扫,热水瓶爆……”众人听了都哈哈一乐。
秀梅也不要鸡汤之类,最爱吃这老卜丝(老薄死)馒头,夺了一个在手吃得津津有味,竹君将剩汤分了四碗,周思芫、若兰也要推辞,却被她镇住不许推托,四人喝完都称赞“果然好鲜”。也不知这五位真是饿了,还是觉着农家菜真好,面露了满意之色,期间夏莲、绿萝、蓝蓝、娇娇稍稍吃上几口就先后哑哑交出去了,小红妈想起还有一小坛雕王,捧了出来,竹君、周思芫、橙橙三人分了。
竹君边饮酒,边逗着钟琴的,让她又唱了首儿歌:“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一只馒头、一块糕,外婆叫我好宝宝,我叫外婆洋泡泡,外婆骂我小赤佬。”
小红刚好从厨房端出新蒸自家枣糕(自家糟糕,皆不祥之兆),秀梅擒了一小块糕在手,吃了一口,一听又笑,不由有些噎着,使劲咳了几声,明仁赶紧替她捶了几下,小红递上先前倒好的热茶喝上几口,这才止住了。
小红领着钟琴隔壁房间里玩去了,趁着如风高谈阔论,若兰、周思芫先后出了院子,离着东窗根不远的僻静处站定,若兰小声道:“姐姐,你看闹出事来了吧?总要两家都分点汤喝喝,这才和谐么。”
周思芫侧着那张椭圆脸、低下高高的葱管鼻,半闭着那双杏核眼,悔道:“本来我想造些竞争气氛,也不能好处都让刘阿强、阿三独占,好妹妹。你可不知道,那小狐狸精都快爬到我头上来了,我家那个糊涂蛋居然想让她跳过我与小谢、阿强他们联手大干一场,如果不让钱来顺进来,我手上这些关系总有一天都要转到那个骚狐狸精手里了。”
若兰又提醒她这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云云,周思芫便向她打包票,总不让事情最后搞砸了。
饭也吃完,圆台面一收,竹君看着那只榆木八仙桌,想着好久没陪着老太太搓麻将了,便与老太太一提,荣喜阿姆正愁着没人陪她玩,红光满面地一口答应,周思芫返进屋里,也被竹君拉住,又有橙橙自愿加入,竹君让老太太定了翻番和勒止的尺码,小红翻出一副半成新的麻将,四人就要坐下来,竹君还道:“难得老太太高兴,我们弄几副卫生麻将,要不你们再凑几桌?”如风、秀梅她们笑着出去了,里面由小红母女端茶送水的,四人玩乐了一下午。
趁着橙橙中间扶着荣喜阿姆去上厕所的时候,周思芫鼓动竹君道:“你看秀梅和若兰她们多滑头?她们靠着金桂贷了多少?贷出一个园子不说,还得了家房地产公司,还控制了一个村子的蔬菜基地,这菜篮子工程就像为她们家建的似的,你呀老脑筋,该与小朋友们讲和的时候,还得讲和,我们前半生都扑在那个老棺材和家庭上了,如今到了该收获的季节,却人老珠黄……一味硬顶,就要下岗了,还是委曲求全,趁机抓一把救命稻草算了。”(竹君将来一亏到底与周思芫、若兰有很大关系)
竹君道:“我这人什么事都随意,偏偏就是不想看那些小三们脸色,你看我理会过金桂她们?再说我这钱是前脚进后脚出的,除非有了闲钱才投资,借钱却是万万不能,盘下小红楼的那笔钱也是炒股票撞了大运得的,这真要感谢秀梅姐,当年不是她劝着我买,早被我吃喝玩乐光了,哎,你说的老华的那个老战友可可靠?”
“放心,他可是老华的朋友加兄弟,他哥哥不就是常住你们这儿的老宋么,同我也做过几次设备招标生意,哥俩都是豪爽实在人,这弟弟,叫宋仲,就在福屏市西边山区投资煤矿,听说那儿现在但凡有些背景的都让亲戚朋友开煤矿,然后把钱投进去,赚得盆满钵满的,这事那个狐狸精还没掺和,就你、我知道,风险小效益大,比起别的生意安全多了,只是我最近铺得太开,别处的资金耽搁着,周转不灵了。”周思芫说得轻松,竹君听得明白,就是让她追加投资。
周思芫见竹君缄默不语,又道:“反正我们钱投了那儿就是进了保险箱,过个三年、五年取出来,再买房子,这钱生钱……”
竹君正低头寻思着如何再搞些钱投进去,将来好做养老的资本,只是千不愿万不愿向金桂之流低头,看样子还得做做几位贴心姐妹的工作,有财姐妹们一起发,只是现在不便吐真言。
周思芫也怕太露骨,又想起若兰刚才的话,就托了竹君替自己出面将钱来顺、刘阿强两面拉拢,尽快解决那块地的纠纷。
竹君有些犹豫:“铁璧一调走,老谢可是一手遮天,谢公子心气儿也大了,这块地儿入手,他和刘阿强想各占股份一半,哪还有老钱的份儿?况且刘阿强和老钱素来不和,特别是阿三,当年他们跟着他混的时候,老钱也是一时糊涂,鼓捣阿强、老华抛出阿三去坐牢,结果还是阿强想了法子把阿三拼命保下……”
“唉,这都是陈年旧账了,斗则仇,和则友,学学老谢,要做人,先学会看风水,凡事不能过分,留余地,千万莫像铁璧,死心眼……姐姐,不把他们搞定,若兰那儿我也难交代,事后,我必有重谢。”
虽然竹君没有把握,不过有周思芫撑腰,掏钱说和,这本是自己专长,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再说秀梅她们出来,如风由刘雪、明仁陪着走了前面,如风见秀梅、若兰后面说话,就拉手刘雪道:“过年过节的都忙,也没顾上请你们上我家来过,赶开春暖和了一定请你们上我家来散散心。”
刘雪心想:你家还能有百福园一般规模让我们散散心?也怪,平时,哦不,就前一阵这如风还每回拉着明仁夸东夸西,今个突然与自己亲热起来,倒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也不知她母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真看上了自己?一想此事,刘雪脸一红,低着头好好看着路。
如风见她越是矜持的表情越是喜欢,在她的内心深处,未来的儿媳就该是这样,加之白里透红的脸蛋儿、高挑稳重的身材,恨不能自己做了儿子肖百鲢,拉着她跑到幽静的角落说知己话去,只因为她最近为了百合的事有些心烦,给秀梅、明仁暗示几次,他们姑侄俩总打哈哈,百合又只顾读研,也没个准信,两头都是不冷不热,真是急死她这位身边人。她内心最大的担忧还不在此,自从老肖跟着郑虎去了趟北边回来,总是愁眉不展,开始如风以为老肖摊上什么不祥之事,后来盘问了多次,向来连说梦话都怕泄了密的老肖最后被逼无奈才暗示自己可能要升上去,如风更是疑惑不解了,也不知这胆小如鼠、当惯了小媳妇的老肖转什么念头,不过,自己心里有了底,趁着这不久将至的春风,必要将两个孩子的事超办妥当,老肖的事一公布,说不准她又得跟着回了北方……
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若兰此时正埋怨秀梅道:“姐姐,你好不容易熬到这领导位子,却去提什么与动拆迁和土地的问题,这里面再有猫腻,和我们姐妹何干?弄得领导们都下不来台,亏得老郑和老石是了解你的。”若兰故意放慢了脚步,指着嘴努向前面的如风。
秀梅听她一提这事,也有些来气,道:“这事不提也罢,大家选了我做领导,总不能再提一些鸡毛蒜皮没有水准的提案了吧?不说那些糊涂账目连小学生都看得出漏洞百出,就说这经济适用房就应该取消,什么给工薪阶层改善居住?还不是骗骗三岁小孩?既然是真正的低收入,哪里买得起房子?买了也是转手倒卖,几年一过,你看看那些小区有几个还是低收入的住着的?还不如多造些廉租房。”
若兰脸上起了愠色,还是忍气吞声道:“你的前任没到年龄就被劝退了,你知道什么原因?并不是外面传闻的什么与龙边瑟矛盾激化,两人年龄都差不多了总要都退下来,他们能有多大矛盾?就是因为他连着两年提案非要取消公款招待费,真要用,就要每笔每次申请或审批……可不,把所有人全得罪了,还有人提出要好好查查他,这如今但凡有个头衔的人,谁经得起查?这不,他只能提前急流勇退了。”
秀梅也有些激动道:“我本来就没想占着茅坑不拉屎,大不了不做这商会副主席,还是经营我这一亩三分地算了。”
所谓话不投机三句多,两人默默地走着,转弯时,有棵去年未见抽出过绿叶的枯树十分显眼,秀梅走了最后,仔细端详着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嘴里喃喃道:“都烂了根了,没治了……”
明仁一路听着如风与刘雪絮絮叨叨的,好不容易熬到清风亭,就见已经有人围着清风亭里兑奖的冬梅、夏莲、卓秀菱她们。年前秀梅让定制一百零八个宫灯式样的花灯,都用香红木嵌玻璃,贴着四季花样图案,有六棱、四角的两种,分别悬挂在从晓福楼到幸福桥、聚福楼到探福轩的两条长廊上,今天一早,夏莲带着服务员,将打印好的谜题纸儿黏贴好,猜着的就将纸儿拉下来来兑奖,于是有一些投机取巧的,也不管猜着猜不着,先揭下五、六张来混腔势,冬梅被她们闹得躲了后面,不过,这哪里能在夏莲手里蒙混过关?别看小夏莲平时嘻嘻哈哈,每逢正事却不含糊,正板着脸,催着范韶的那几个调皮捣蛋小徒弟还有几位硕果仅存、临近退休的老阿姨把谜题纸贴回去,卓秀菱也在对自己公司里几个插科打诨惯了的滑头小混混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人一见如风、秀梅她们过来,便将谜题纸往桌上一扔,一哄而散了。
如风关心地问着夏莲进来游园的人多是不多?谜语猜中的多少?奖品够是不够。
夏莲回道:“除了少数几个去娱乐中心唱歌、跳舞的,大多数都进来了,不过就这些榆木脑袋,猜中的却没几个,捣乱的倒不少,您看,揭下的纸儿一大堆,等会儿空了,还得贴回去。”如风一看这谜题纸上都有编号,只要寻着空挡重新贴上就是了,于是就要帮忙,冬梅、夏莲她们涨红着脸摆手阻拦,明仁、刘雪赶紧上前接过这些纸来,夏莲一看是他们,也就罢了。
秀梅、若兰都靠近前来,秀梅道:“小孩子么,让他们玩去,”又对夏莲道:“上来严一些,后面实在猜不着的,也宽松些许吧,二百份奖品天黑前总要送光才好。”(你能猜着六棱、四角的宫灯各有几个?)然后,秀梅悄声对明仁道:“你贝姐姐不知何故突然今天要回来了,我们去接一接。”于是她和若兰、如风都出园子去了。
午后的阳光无孔不入地洒在环湖的道上,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三五成群,都穿得花花绿绿,仿佛成了点缀的红花绿叶,分外妖娆,其中不乏充满激昂意气的书生……
明仁和刘雪沿着湖走,刚想与刘雪说说,就遇着肖百鲢和娇娇吵吵闹闹地过来,娇娇道:“你这个老刮皮,总说带我们出去搓一顿,这回房子卖了,可得大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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