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第五十四回 小窗夜话敞心透扉,围炉漫谭嚼菜啖汤
第五十四回小窗夜话敞心透扉,围炉漫谭嚼菜啖汤
(《小窗幽记》、《围炉夜话》、《菜根谭》、《心灵鸡汤》)
孤梅凌寒独自开,
孩儿面带冷香来,
春潮萌动夜未央,
红炭幽火暖章台。
玉簪嫂一开门,迎来了一位年轻小伙子,是明仁好友肖百鲢,手里还攥着礼盒,年节里,如风带着肖百鲢、百合回了趟北方探望姥姥、姥爷,如风的父亲这两年退了下来,如风的母亲几次三番闹着要回南方,可如风的父亲外聘为文博系统顾问,鉴定、走穴忙得不亦乐乎,所谓乐不思蜀。如风和肖百鲢一上班就回来了,留着百合反正放假,陪着他们过了元宵节再回来。
肖百鲢换过拖鞋,甜甜叫声“阿姨”,问玉簪嫂为何屋里这般冷?玉簪嫂赶忙就要去开厅里的空调,却被肖百鲢阻止,肖百鲢这才想起明仁当初反对装地暖,有过地板下会烘出毒气的奇谈怪论。
玉簪嫂朝楼上喊了一声,肖百鲢这才挪上楼,见卧室门大开着,屋里灯光暗淡,通向南阳台的门也开着,明仁身披大衣驻足眺望前方,屋里和楼下大厅一般寒冷,穿堂风随意乱窜,降温降得屋里好似冰窟雪洞,肖百鲢赶紧轻咳一声,脱口而出:“好冷呦。”
明仁背后突然来这一嗓子,让明仁顿觉寒毛凛凛,冰彻刺骨,一回头,暗里看着明处清楚,是肖百鲢,知道他同窦德专、詹光他们也来喝杜鹃的喜酒,此刻必然是逃席出来,也不清楚他的意图,忙招呼他进了屋子,关上门,空调本来也开着,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恭喜,恭喜,朱老总找你的事都传开了,老刘、老管他们都要你请客呢。”明仁前先开口。
肖百鲢真是有苦说不出,道:“老兄,跟你换吧,这一级我宁愿不升了,我们供应局下这几家厂子本来就是养新妇,加上我们现在石船镇的这家,便是石养新妇,我是去的是老厂,养新妇里的祖宗,那儿剩下的都是些无赖刁民,还不是去替朱老总擦屁股?唉,那套装置简直是要命,三天两头坏不说,工人们还闹事……如果我去,老兄技术上可得帮帮我啊。”
明仁脱了大衣,如释重负,玉簪嫂上来送过茶水,收了碗筷马上又下楼去了,肖百鲢放下手里礼盒,道:“听说你胃不舒服,这是我姐姐给你买的枫斗,唉,她对你可是一片痴情啊。”
明仁无法反驳,只能低头沉默,想起年前请他全家吃饭,如风暗示让他正式上门,却被秀梅拿话岔开,转念一想这肖百鲢保不住还有其他事来找他,听他慢慢藏不住吐了真言再说。
肖百鲢因明仁说他胃疼请了两天假,倒是真心来看明仁,不过他办事都不免夹杂私货,刚才逃席,他先去的是百福园,不想年前外聘保安如今只负责外园的安保,百福园内园门卫全换了由谢启秋的保利安保公司新培训出来的女保安,她们刚刚到位,正值意气风发、铁面无私之际,毫不犹豫把他阻拦,说是明天游园会,吴董怕今晚挂出的谜题提前泄漏出去,因此不让闲杂人员入内,肖百鲢举着刘雪、娇娇的牌子,那保安更是笑他道:“就是她们特地还跑来关照一遍,说是私自放人进来,她们就去汇报吴董,大哥你就行行好,别为难我们了。”所以肖百鲢吃了闭门羹,只能转道明仁家。
肖百鲢两眼看着明仁一屋子花梨木的家具,特别是几案上一块千窍百孔的石头,似乎有些眼熟,继续诉苦道:“我自己就不提了,老郑北调,我父亲正担着心事呢,上面又派了我母亲一个闲职……”
明仁此处插话道:“闲职?局里负责工会的,级别不降反升,况且供应局原来的公司还不得服她管?”
“哎呀,老兄,没实权了……反正他俩心情忐忑,连带着我倒霉,我那两套房子的事被他们知道了,逼着我卖掉……”
“兄弟,我可劝你。”一提房子,明仁激动起来:“那房子可不能卖,将来就指着它升值赚钱。”
“何尝不是呢,只是这房子……唉,外面风言风语太多,卖了就卖了,大不了我换套别墅,贾姨已经答应我,二期里匀一套,不过,我听说你姑妈和史阿姨要好,没想到她家老马如今咸鱼翻身能,傍上了胡秀郎……这江东区的房子升值还要快,怎样,兄弟,帮小弟我弄两套?”
“两套?你有钱么?”
“还好我那两套破烂刚成交了,小赚一笔,两套别墅的首付款总没问题,再不够,借啊,跟亲朋好友借,再不跟银行……老窦最近去了几次福屏市山区赚了不少钱……弟弟我总不能没处住么,我父母那个厌烦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他们借你钱?他们自己不能直接投资?”明仁想也没想,就顺口驳了回去。
肖百鲢又将视线移到桌几上,见是中央有个弟窑古瓶,中间插着一支红梅花,有些新鲜,心想这一家子外面看着不怎样,却实实在在殷实,这花瓶以前在晓福楼也没看见过,如今却像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不知他家底到底多厚?“嘿嘿,不谈这些了,弟弟我求你件事?”肖百鲢终于按耐不住了。
明仁这才猜透了他心思,道:“难不成要搬我家来?”
肖百鲢一笑:“这倒不至于,就让我住一晚,明天不是还要参加游园会么。”
“恐怕你又朝思暮想了谁吧?”明仁也担心留着后遗症,于是推脱道:“这房子也不是我的,要商量也得找我姑妈。”
肖百鲢喜上眉梢,紧着要去接回秀梅,明仁知道他今晚非住下不可了,随他开车去了,又关照玉簪嫂搬了一套被褥子出来送进楼下客房。
果然这肖百鲢也不知用了什么计策逃脱了老窦那帮人的“劝、围、逼”,安安稳稳顺路将秀梅接送了回来。
开车回来的路上他一口一个“阿姨”把微醺的秀梅逗得也高兴,顺口道:“你母亲和百合怎么不一同过来?”
“哎呀,又没请我母亲,我母亲也讨厌与阿强、老钱这些生意人打交道,不过她们明天准来,阿姨您这弘扬传统文化之举才是我妈的最爱呢。”
两人回来后,玉簪嫂让肖百鲢去客房休息,秀梅却道:“他和小明都是大学的好朋友,把他被褥子搬上楼,让他们一床睡吧。”然后去明仁房里看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玉簪嫂重新铺了他们的被褥子,两人心知肚明料到秀梅会答应,肖百鲢见她们走了,就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明仁笑话他道:“查窃听器和监视设备呢?”
“你别说,也是在你们百福源我才放心,我跟你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个宝龙图和……”肖百鲢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要刹车哪那么容易,明仁反而追问起来,肖百鲢道:“最近那些高级酒店、娱乐场所都传闻有偷拍设备,我知道‘癞□□’那儿还有白杨弄的巨德龙都要小心……”明仁明白他所说的“癞□□”就是赖菖馨,那个巨德龙娱乐中心就是借钱来顺的光,两兄弟盘下经营起来的,去年被刁得翼整了几次,开开停停的,自己也未去过。
肖百鲢在那张老板台电脑桌前坐了下来,一看电脑是最新型的,不由羡慕地多看一眼,就自说自话地把电脑开了机,顺手拿起桌上一本牛皮封面的厚厚笔记本子顺手翻了几页,微笑道:“我说老兄好久不大参加外面的活动,原来做起了作家,这诗词写得不少呢,说不准将来这小说什么的,这样看来该给你如何笔名了。”
明仁冷眼旁观他那些举动,真悔该把这些东西登录在电脑里再加密,省得这平时老爱随便乱翻的小子发现,往后他房子都卖了,来混的借口就更多了……明仁正转着念头,肖百鲢道:“起个笑笑生怎样?”
明仁知道史上凡叫“笑笑生”的也没写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书,索性与他玩笑开到底,答道:“笑笑生?这儿是洞口村的地界,难不成还叫洞口笑笑生?”两人都笑了起来,明仁觉着心情也好起来了。
肖百鲢笑得合不拢嘴,道:“洞口哭哭生倒是事实。”
明仁继续盘问他偷拍的事来,肖百鲢开了机,正寻着游戏,谁想这新装电脑不是挖坑、埋地雷,就是消消、摆摆、连连之类不过瘾的小游戏,便向明仁询问起游戏光盘的存放,明仁故意不答,肖百鲢眼珠子转转,似乎想起一件事来,道:“明天老代王不过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有他那位心腹女将主动穿针引线的……况且袁总这阵子常来,他们俩不大对付,错错开么。”
“什么错错开,要错错开,为什么前几次他与袁总硬着头皮一起来?他可病了……”
“病了?他不是还常露面么,难不成又是前列腺炎发作?”
“你咒他?”肖百鲢见有网络线,笑着侧眼看明仁一眼,问了明仁密码,登了游戏大厅,呼朋唤友玩起斗地主来,边玩,边摆开了八卦:“是心病,被人戴了绿帽子了……”看着明仁傻乎乎的关注着他,他笑着道:“他最近心事有一二三四……数都数不过来,一是他大哥的事……”
“那也没个准,反正要退一起退,要不都别退?真要退也不光他大哥一个。”
“对呀,要退一起退呀,就数王国年龄最大,当初老姜用他就有人说闲话……他铁定得退。”明仁一想,自己何必打断他,他小子要缩回去了,自己也没得新闻听了。果然,肖百鲢不吭声了,直到赢了一局,这才继续把话匣子打开,道:“二么,他居然向卓秀菱主管的部门提出,他身份证出身日期搞错了……他应该晚三个月退休……”
明仁心想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小燕早就透露给他,于今只好奇一件事,问:“怎么就给他戴绿帽子了?”
肖百鲢这局一上手就是一副好牌,道:“这就是其三,那天宇龙公司开年会,你胃疼先走了,我和老常一看一大帮老总还有卓秀菱那她们都喝得迷迷糊糊的,肯定不能马上回家啊,这菖馨毕竟不是专业唱歌的地方,男男女女都去洗桑拿那也不成个样子,老常提议去小红楼……”
说到此处,明仁憋不住跳出一句:“旧情难忘?”
肖百鲢电脑里定了倍数出牌,又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倒是粗心联系了庄姨,唉,早知道,如果联系那位或丰橙倒好了,庄姨也不知有位熟客最近往她们小红楼常来常往,她不是也和你姑妈开了几天会刚回来么?”肖百鲢一把连一把地压制着其他三家,直到抛出最后几张,才松了口气,见大局已定,道:“怎么那么巧,这老代王多喝了几杯,先跑厕所,由宇龙的老总陪着上来,两人都是老眼昏花,认错了,跑到二楼,都是一样的包房,一推门……”肖百鲢这回拿了一副让人痛苦不已的零碎牌,不得不谨慎对待,明仁以为这小子故意卖关子,便催他,肖百鲢不慌不忙道:“遇见一对正巧在亲亲蜜蜜、恩恩爱爱的……”
“谁呀,信不信我拔了你的网线?”
“你小子真笨,我早说他戴绿帽子,当然是他老婆。”
“还有一位呢?”
“问得好,你猜,他倒不是小红楼里的,我也觉着奇怪他们是怎么搭讪上的。”
“不对,你说的两位老总里没有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是笨,你别瞧着老代王平时慢条斯理、人模狗样的,这回还不急?那还不吵吵起来?免不得庄姨叫上我给他们解围,为这事,老代王一蹶不振了,我本不想去老厂的事,也不好意思开口托他帮忙了,连累的最惨的是我啊。”肖百鲢只有看着其他三家出牌的份了,明仁见他又卖关子就盯着他问那第三者的姓名,肖百鲢见输局已定,道:“想想,他哥借着老钱、‘老弹簧’的东风,在我们厂里生意越做越大?你朝思暮想的那位明星父亲是谁?”
明仁也猜着了,愣了片刻,提醒肖百鲢道:“你别老往小红楼跑,这庄姨具体的事又不管,你被那两个(此处有删节)偷拍、算计了就完了。”
“只要庄姨在,谅她们也不敢,再说丰橙不做了,人家马上要改换门庭了……另外那个雌老虎我还是搞得定的。”
“怎样你和她又重温旧梦了?”
“那哪敢呢,借我十个脑袋也不敢,放心,那强哥、庄姨都是爽快之人,秋萍瞒着他们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还不至于,哎,丰橙这妖精倒是真会专营,居然挤进了公务员队伍,还能混上大专文凭,也算她真有本事。”
“物以类聚,有秋萍这强将能带出柔弱的兵?那个刘项不也是凭个野鸡文凭就窜上来了?如今哪个新生事物不是故意留条缝,让那些能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难道制定新政策的人就不知道里面有猫腻?这叫欲擒故纵,赶上了,你就赚了,就像那股票推出来时为了骗你们进去,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违规操作,谁管?其实那时国外配套措施都是现成的,他们不用,偏不要你们规规矩矩,故意漏洞百出,用一句时髦话叫:这叫创新,摸着石头过河呗,那么多投机倒把分子一夜暴富,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做点弊算啥?你可知道当年这老代王为什么会把年龄改大了?”
肖百鲢手里这副零碎牌再怎样打都是输家,幸亏他前面赚着高分,输一局无关紧要,不过嘴里还是咕哝道:“他不是当过兵么,当时不到年龄能被征上?唉,千错万错,钞票不错,我给他算过,这三个月正好让他混到明年,多沾着几个月的光,年底一个大红包跑不了,相当于多拿了半年年薪,还有三个月的权可掌着……这人类发展的内动力不就是利与权么,只是世上人人都是伪君子,这条真理死都不愿认……哎,这橙橙,我也看不懂,放着高提成的经理助理不做,却去干个负责宣传、没前途的小小公务员,听说还拖上你们这儿的蓝蓝?”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叩门砖,没人撑着她能做公务员,还给她读书?还有……”
“还有什么?小弟弟我这要急死了……”原来肖百鲢又摸上一副臭牌,明仁看他样子就知道不是好兆头,道:“别玩了,你从厂里玩到我家里,还没玩够?你升了专家级又有何用,都是虚拟的精神胜利法,还是早些睡吧,别明天游园会时又无精打采,你怎么追你那位天上掉下的雪妹妹。”原来一次娇娇没好气地告诉明仁:那天螃蟹宴时,肖百鲢去荣喜阿姆那桌敬酒,听荣喜阿姆喜欢听戏,居然唱了一句段“天上掉下位雪妹妹”把众人逗得开怀大笑,唱完,刘雪夸他声音堪比文娟鸟,相貌胜似玉兰花,博得众人哈哈一乐。
肖百鲢一犹豫,误出了一把牌,又弄了个悲惨结局,气得退了出来,和明仁各自钻了被窝,两人又说了些网上的艳星、距商之类的闲话,才得入梦。
睡到凌晨,明仁梦里又出现了那副场景:空空、荒荒、凉凉的园林大道上,迎面来了百合,那是一张枯老倦怠的面孔,哀哀愁愁地望着他……明仁即刻幡然悔悟,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听着肖百鲢的鼾鼾声,知道他不得太阳高悬也不会起身的,就静静躺了一会儿,远远听着楼下有些动静了,明仁轻手轻脚穿了衣服,出了走廊,在东头的走廊窗户往外望了一眼,天色已明,一位熟悉的身影已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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