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第一零四回 细姐儿细心辨细瑕 假鬼佬假言传假情
第一零四回细姐儿细心辨细瑕假鬼佬假言传假情
曜变夺茗色,氤氲馥更鲜,
滴滴铜壶漏,点点更筹迁,
雨巷结蛛网,云街断鹤天,
疑心无从解,偶影顾自怜。
冬梅失去知觉后,再次恢复意识前,她仿佛自己来到了福海边,眼前霞光万丈,美景让她慢慢地空灵清寂,脑海里不断把俗务凡事清除出去……湖和天转成了靛蓝,越来越深邃……
突然,她见到那块三生石,她很快经过那块石头一步步继续往前走去,(对岸有聚福楼、福梅院、探福轩……但是更有福云庵、福云塔啊)湖水已经近在咫尺……
许多人惊得向她飞奔起来,有秀梅、娇娇、夏莲……还有明仁的身影,确实有明仁的声音。
冬梅醒过来了,她奋力一把拉住身边的一段手臂,扑进秀梅的怀里,哭道:“让我死算了……”
她梦中的那些人都站在她的身旁。
冬梅害羞了,她醒来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本以为倒在明仁怀里……劝解的话都是多余的,经由石船镇卫生所改成医院的医生姐姐初步检查后,过来道:“只是虚脱,不是饿的就是太累……当然,如果想查清楚,再留院观察几天吧……”
冬梅在沉默中想挣扎着回百福园,她把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死死盯到了明仁的鼻尖,明仁不知哪里来的恐惧,往夏莲身后退了一步……
第二天再次检查无恙后,冬梅就回到百福园,众人离开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倒插上自己的房门,只听得里面有些不舒服的各种响动,然后又去霸占浴室,洗刷了半天……
夜晚,冬梅关掉了所有的灯,偷饮下大半瓶如血的葡萄酒,可还觉得嘴里心里皆是苦……本来红尘出彩,交了华友礼这样一位头号如意郎君,她已立下誓言,等福云庵改建仪式完毕,就嫁了他,谁想世事弄人,她内心凝结,脑海里一片虚空,恐怕唯有随喜礼佛一辈子才能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她走到窗前,音响里宣泄的悲怆洋文曲子让她泪如雨下(恐怕就是《泪如雨下》),她细细地品味着酒水与泪水,倚窗而立,任皎洁的月光、星光洒向自己,窗外一阵阵轻风吹过,冬梅无力无助地任由长发拂击脸颊,遮蔽视野,树梢鬼魅般摇动,凄凄作响,她双眼蒙蔽,最后连影子都在她面前消失,漆黑一片如无底的深渊。
昏睡了许久,冬梅终于站在秀梅面前,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被剪子铰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她没头没脑地问:“您从佛多年,您倒说说看,人生为什么多苦恼?”
一见面,秀梅就倒吸一口凉气,秀梅冷冷地望着她,不发一言。
冬梅今天没有一丝一毫惧怕秀梅的目光,追问道:“我把一切放下,入了空门,是不是就安宁了?”
秀梅还是冷静地站着,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回答她吧,或许这就是她的机缘呢?”
秀梅意识到她还没疯,于是不由自主地开了口:“你这年纪可还不是顿悟的时机啊……遁入空门,古佛青灯,寒雪四壁,就如莅临了地狱,一辈子的孤独、一生的反省、执着守候于清净虚空……实在是连我自己都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啊……”秀梅其实说的,就是日日夜夜她脑海里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冬梅痴痴地望着秀梅,道:“我本想灌醉自己……可突然听到窗外(她的屋子朝西)有晨钟暮鼓的声音,我心生欢喜,开始平静如水地站在窗前,一丝一毫不觉着内心烦躁,久久望着无尽的夜色,居然出现了一支绽放的腊梅花,还闻到了暗暗的花香……于是,今天我就来了。”
秀梅听得云里雾里,然后就想到:郝牡丹前几天从自己爷爷的收藏中发现一口原福云庵的铜钟,这是早年间从福云庵征来,用作村里通知开会的,已经还回来并安放完毕,这几天傍晚,是她由夏莲陪着亲自按着十八下紧、十八下慢、十八下不紧不慢顺序试敲一百零八下,想为百福源祈福……没想却敲来一位有缘人。
秀梅自觉六根未净,难逃苦海,再说,如果自己现在马上遁入空门,无异于逃犯一般,是逃避现实的一种虚伪与不诚?秀梅定了定神,打定主意,决意支持冬梅来承继福云庵的衣钵……
安静了几天,冬梅接到一个电话,就像变了一个人,神情恍惚、萎靡不振,而且洞庭雅苑若兰名下的那两套别墅也被查封了,因为,居然查不到若兰买房付款的任何记录凭证,只有她冬梅名下的那套,因当初她与若兰都象征性地付了款,又考虑到娇娇她们的居住要求,才暂时保留,冬梅与娇娇索性向秀梅提出往同福里暂住,以避避风头。
秀梅一边重新大包大揽起百福源的日常工作,另一边紧盯着福云庵重建的工程进度,还每每抽空在办公室里伏案疾书……
明仁这天中午正好撞见秀梅又在写什么,她也没收起来的意思,反而解释道:“明年我就退休了,上面让我再担任几年顾问,我也是花甲之年,已疲惫不堪,索性推辞了……还有,百福园今后的归属与去向……快年底了,还有商会里好几个报告呢,你姑妈我快成了作家了……”
见秀梅果真心力憔悴却又坦诚布公,明仁笑道:“姑妈,这种报告不过是唬弄唬弄上级的,那肖百联、石八智从来都是口授提纲让秘书代劳的,最多改几个字……你总是亲力亲为,就是交上去,谁又会认真仔细看呢?”
秀梅不再搭理他了,继续低头写,不久后又把一些材料撕了重写,因为纸上有几处是泪痕斑斑……
明仁来到藏福阁,夏莲与明仁商量起婚事的筹备起来。
明仁道:“我姑妈决定卖了洞庭雅苑的别墅……”
夏莲一脸惊愕,问为什么?
明仁道:“本来倒是个喜讯,这福云塔建造项目批下来了,可坏就坏在那个崔仁贵非要横插一脚,如今建材价格飞涨,人工费用更是翻翻……前期建设已经耗尽了那些施主们的所有捐赠,照如今的形势,贷款之类的门路都被堵了,银鹿也被调离后,他所在的银行这阵子被全面审计……不仅山穷水尽,简直是凶多吉少啊。”(双关语,不仅指福云庵的建设)
夏莲听到“银鹿调离”之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又暗自庆幸的滋味,当着明仁的面,只是眼神里飘忽了一下,镇定下来,眯缝起那双貌似天真的眼睛继续听明仁说下去:“即便和合大师和我姑妈再次出面募捐,也未必能筹齐资金,况且我姑妈也得带个头,她决定把她的积蓄和这栋买房款的总数一半捐出去,另一半给我们重新在千莲区买一套房子,我母亲也赞助许许,我再贷款许许,这样可以离我们单位和你娘家都近一点……我认为也是一举数得的事了。”
“那你姑妈住哪儿?”
“老房子当年被单位征用,如今动迁了,她能得一笔补偿(这种情况是没有的,可作者想暗示什么呢?),正好在千莲区我们附近买一套小居室的房子,将来就医、交通皆方便,与我们也好有个相互照应,何乐不为?”
夏莲听完,肚皮里做了些功夫,回家又与明仁未来的丈母娘一商议,都同意了。
下午秀梅还召集开会,夏莲让明仁躺在她的躺椅里,自己走了。
空调刚开起来,明仁迷迷糊糊进入了一幅美景:漫天雪白的芦花,摇曳得连白云都模糊不清了,渐渐的芦苇向两边分开,群群穿着洁白的婚纱从中间飞奔而来……明仁在梦里也十分清楚自己是身在藏福阁,真正纳罕怎么会遇见群群?脑子里正纠结着眼前的身影到底是群群还是夏莲……只是他浑身觉着舒坦起来,仿佛置身于四季如春的天堂,可是他张开的怀抱怎么也完成不了与那身影的最后触碰与拥抱——那身影永远在飞奔,永远地可望而不可及……
明仁在轻轻唤着“群群”的疑惑声中被手机的震动唤醒,他睁开的第一眼就被脚下一团灰白色怔了一下,藏福阁里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一只又脏又懒的脸带黑斑的大白猫被他踢到了,这猫儿竖起笔直的大尾巴,就像一株迷你版的芦花,懒洋洋地躲到门外角落继续它的美梦……
这华友礼果然是礼貌的典范,电话里客套后才向明仁表明来意:想探望一下冬梅,估计也想与她有个了断……
友人来访,明仁立刻就迎了出来,明仁犹豫再三,还是把冬梅昏厥等事唠叨给华友礼听,期待能博得华友礼的回心转意。
华友礼叹道:“我也非势利小人,也不至于一出事,我就脱身,只要身正,还怕影子也斜了?实在是她已经与我表明要遁入空门……”
正巧,秀梅与夏莲她们散会下来,秀梅单独走过来,也没多客套,只意味声长地对华友礼说道:“别太多思想包袱,做不了夫妻,做个普通朋友也行,好好去见见她吧……”
明仁和华友礼往同福里冬梅、娇娇的那间房间过来。
娇娇正在屋里,望着一幅贾桦以前送她的一幅不大不小的油画儿出神,那一片背景为模糊的不知是云海、还是大海,从画的左边伸出一只清晰、美丽的手,用两个手指捏田螺的姿势捏着一个倒挂的婴儿,那婴儿张着嘴,似乎大口在呼吸……
以前,娇娇对画面的理解,就是一个婴儿诞生的惊喜!而目前,她所悟到的就像是,在深邃的海色面前,人这一辈子迟早要被这个世界彻底捏死的感觉……
娇娇见到华友礼十分惊喜,两人反而热络地说起各自的近况来,明仁捧了那幅油画呆呆地一旁坐着,感觉那个婴儿就像只苍蝇,亦或蚊子那样地微不足道……
她们聊着聊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华友礼坦率真诚地表达了来意。
娇娇道,她洗澡过来,冬梅好像是接了一个电话,等她进来时,冬梅已经挂了,又拿起她这几天整理好的一包东西走了,估计是去福云庵了吧?听说秀梅已经联系了野鹤法师,或许这几天就要来了。
华友礼承认,先前那个电话确实是他打的……冬梅最后只回答了一句:“晚了,一切都该结束了……”其实还有一句,华友礼隐瞒了,那就是“不觉得你我都可以得到解脱了吗?”
三个人怀着沉闷的心情,往福云庵而来。
到了庙门前,只见庙门紧闭,庙里袅袅青烟升腾,阵阵胡焦味渗出,华友礼、明仁皆上前叩动庙门门环,华友礼不停呼唤着冬梅的名字。
庙里一声回应也没有,冬梅正在认真地烧着一张张、一本本的东西……
明仁突然明白了,大声叫道:“冬梅!别烧啊,这都是我们的心血啊!求你了……”
冬梅直到烧到最后一本《群芳谱》,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扔进火堆里,然后开了门,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海清福田法衣,头顶被修理得净净光光……
冬梅对华友礼也想偷偷看一看,偷偷望一望,但人间就怕这一回眸,她最终偷偷咽下泪,暗暗吞下悲伤,随手把那本《群芳谱》扔到明仁怀里,道:“我烧的是我的心血,这才是你的东西!”然后低头拂袖,飞快地往后堂而去:
花落满天蔽月光,
温柔梦境觅天荒,
夜台烛泪鸳鸯侣,
泉壤柳荫鸿雁双,
缥缈灵妃行血雨,
婆娑神女赴花殇,
多情世界琉璃种,
一掷乾坤玉化香。
华友礼见她青丝已断,自己顿时唉声叹气,心灰意冷了。
谁想这时,娇娇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让明仁和华友礼,都大吃一惊——娇娇居然挽起华友礼的胳膊,道:“你可要振作啊,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走,我们继续商量如何靠自己的实力去创业!”
明仁跟在这两人身后回同福里,就像一位老父跟在一对儿女情长的孩子们身后,娇娇一路活泼地与华友礼交流着创业的心得,虽然言语不多,可谓戳中了华友礼才华横溢的内心。
明仁木然地听着,仕途经济这辈子与他这位坐惯了办公室的理论家无关,他觉得自己即落伍又昏庸,难道真的老了?
同福里二楼,竹君来了,她吃了一把降压药后,在群群的灵位前静静地点了一支香,然后开门开窗通风……华友礼也提出要给群群上香,今天的竹君并未给他们难堪和阻拦,让他们一个个地进去了……
然后,明仁去送华友礼,竹君把娇娇叫进了自己的屋子……这些天,只有秀梅、竹君真心诚意地陪着娇娇四处奔波打听,可那些往昔唯恐她们不上门的友人,一个个编造出千奇百怪的理由,最终就是拒而不见。
竹君没法子,带着娇娇去见过还在奶孩子的刘雪,刘雪心生怜悯,等她们走后,与晚归的肖百联吹了几句枕头风。
肖百联想起父母的铁面无私,真是左右为难,这天他往市里开会,正是这阵子风头正盛的吴良信主持,他突然被代理领导工作的辛文强任命为市博览会总指挥助理并一切联络工作,简直就是辛文强的传声筒,满面神清气爽、踌躇满志的表情。
可几天下来,这吴良信才领教了专业干部的厉害,开会全是聂大全的声音与主张,根本轮不上他的只言片语,急中生智,不由想起自己老单位供应系统的人才与技术来,博览会的能源供应岂能轻视?还有开幕仪式的点火和期间的供气供电,哪一样少得了能源?瞬间他就像产油国控制着各大国之间的博弈那般兴奋起来,召集了能源供应的专题会议之后,单独留下了肖百联。
肖百联想起他之前一向与自己单独相处时是无话不说,无事不议,见他桌上放着一套由吴良信收集主编的辛老谈话录样书,便随手翻动了几页,吴良信心情特好,称辛老的思维与谈话如水银泻地般周密细致,赞他的工作方法与决断似电火行空般雷厉风行……
肖百联与他相谈甚欢,吴良信又不耻下问了许多技术问题,要肖百联组织最好的技术力量参与点火装置的研发,就在坦诚布公之时,肖百联也是豁出去了,探听起石豹夫妇的事来。
吴良信面色瞬间骤变,清朗的笑声立即转化成严肃的批评:“你也是老监察干部的子女了,这纪律还要我重申?这可不是随便通融的小事……你可要引以为戒,今天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肖百联见他高高在上又义正辞严,一时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再一细想,自己冷汗直流,灰溜溜地走了……
这点火创意是辛文强推翻了由石豹、聂大全他们先前制订开幕式节目单中的一项方案而灵光乍现的,现在经吴良信像奉着尚方宝剑一样布置给他,肖百联岂敢马虎,想来想去还是推荐了明仁为技术攻关负责人,请了吴良信等领导百忙之中来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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