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统王朝,治国远比征伐要来的困难之多。”
“不错。”
布衣刺客颔首道:“彼时案首之上,是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一度量衡之策,甚至于,还有部署大军坐镇北疆,修建御外长城之策。”
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一度量衡。
这是直至如今,百年之后,大离都在延续的制度。
甚至于,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还将一直延续。
而在匈奴势大的大离立国之初,御外长城,更是大离能够存续的最后依仗。
要知道修建御外长城之时,天人尚未开战,但始帝已然料到四方夷族是心腹大患,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所以,始帝才能是始帝,是帝王之初始,也是帝王之终点。
只可与之并肩,不可丝毫逾越。
而若是百年之前,无有始帝,又该如何?
九州七国乱战之时,世上本没有天下一词。
是因为始帝一统了九州,才有了天下。
天之下,悉数我人族之所有。
所以,刺轲说他看到了天下,有错吗?
没有。
“七国之乱,乃至之前,大凰未曾彻底崩塌之前的百余诸侯国乱战不休,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人皆可为兵,是因国仇家恨,篆刻在每一个人的血脉之中。”
布衣之士缓声道:“这时,始帝出现了。
他灭了四个千年封国,下一个要覆灭的,就是奉刺轲为上卿的燕国。
但是这个灭六国之人,所带来的,却不是延续五百年乱世,让世人皆有血仇的无边恶果,而是天下一统的大世。
而携无边意气而来的刺轲,反倒是那个继续五百年礼崩乐坏之乱世的人。
举国之望,知遇之恩,割头之信,易水之歌,都是刺轲出剑的理由。
而另他不能出剑的理由只有一个,却偏偏重到压倒了所有理由。”
景帝不言,那护身真龙,都不再作撼世龙吟。
布衣之士轻轻开口,将那百年之前,那位看天下之人最后未尽之语,说与这天下听:“天下为重。
一人之痛苦,与天下比之,便不再是痛苦。
一国之仇恨,与天下比之,便不再是仇恨。
乃掷剑而出,钉于梁柱之上,弃剑而不刺。
走出始帝宫,慨然死于乱刀万箭之下,含笑而终。”
“刺家因豫让而成家有道,因刺轲而登堂入史。”
景帝终于颔首,缓声道:“前后两人,皆未刺成,却反倒更重。
豫让杀身成仁,成自身之义。
刺轲舍生取义,全天下之重。
不刺方可升华刺客之名,刺轲有愧燕国,有愧燕太子丹,有愧樊於期,有愧乐圣高渐离,唯独无愧刺家,无愧天下。
那你为何又要来此呢?
刺轲不刺始帝,你却要刺本帝?”
“坦白而言,初藏身未央之时,我心有愧。”
布衣之士坦言道:“我刺于君,初是因独尊佛门,刺乃百家,当有身至。
如今想来,却同样囿于百家之仇,佛门之恨。
但当下不同,我刺出此剑,心意畅快。
始帝身前,只有三尺案桌,却显化一方天下。
当刺轲拔剑之时,坦然自若,刺轲因天下而不刺,始帝因而引为知己,允其留手书一封,送回刺家。
而君身前,只有帝座一方,容不下三尺有物。
君比之始帝,差之甚远,学始帝霸之表,却连攘内都做不到。
只有守成之功,再无扩土之能。
若任由君心肆意,则天下大乱,今日是也。
是我出剑,亦为天下!”
“朕不如始帝。”
景帝失笑一声,缓声道:“朕的确不如始帝,可让刺轲这般人杰不刺,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你比之刺轲,又相差几多?
始帝之命,操于刺轲之手不假,但刺轲之剑,是自行掷出,你手中之剑,却被朕崩碎于顶。
你为天下出剑,然剑已断去,如何刺王杀驾!”
“世上真的有逆命之剑吗?”
布衣之士也笑了,他双指凝为剑指,聚拢为一:“世人皆想知晓我刺家的乱天象之术根由。
吾若身死,则刺家绝后,倒也不吝所谓秘术。
无他,一字,纯也。
四大刺客,皆为人世极境,心意相合,圆融如一,只差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