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曹操的狠棋
围着案几,坐着四个神情严峻的人。
这四封密信,第一封来自许都的暗线。
提到曹操最近在各郡县继续扩大招兵力度,甚至设置了举荐奖励,应者云集。
第二封来自襄阳赵云。
提到张绣贾诩已投降曹操。而刘表的南部四郡正在叛乱中,无暇他顾。赵云已经应诸葛先生之安排,前赴槐里县城,与军师会合,协助军师早日拿下凉州,以定西北。而襄阳的暗线由徐庶继续运作,向下邳回传消息。
第三封来自槐里苏哲。
苏哲在信中提到,已经收得马腾,并且与西北将领程银首战告捷。但因为自己失察,导致张绣和贾诩的家眷被困武威,恐怕二人已被曹操胁迫而降,请主公留意。
而最后一封来自穰城张绣。
张绣在信中痛心疾首地说,曹操让段煨写信劝他二人投降,并以他二人的家眷为要挟。他们二人的确是不得已才降之,请玄德公勿要降罪。
屋子里一片安静。
忽然,陈宫叹了口气。
曹操果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无耻一些。
方才匆匆从小沛赶来的刘晔,一一看完这几封信,眼神也略略僵硬起来。
这岂不是说,军师在南线的安排付之东流。
到时无法对许都形成围攻之势,一击不中之下,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简雍摇了半天头,忍不住望着刘备一摊手:
“玄德,你看看,你看看,这人无耻到极致,也就真的无敌了。”
“这样玩下去,以后家眷在曹操控制范围之内的人,都不能要了!”
陈宫心里一紧,难怪军师曾嘱咐石韬和孟建把家人带来。
看来军师还是有先见之明啊。
刘备抬起头来,看看众人,却是一脸平静:
“军师远在关中槐里,还能探查到在千里之外的凉州武威郡,贾诩和张绣的家人已被困住,这说明什么?”
孟建立刻明白过来,立刻接道:
“这说明,军师已经猜到了曹操的心思。”
简雍想起苏哲,眼里都是笑意:
“还真别说,那小子还真是神。”
刘备赞许地看了孟建一眼,继续对着众人说道:
“所以,只要我们记住,曹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刘备此话一说,屋中的气氛顷刻改观,众人都活泛了起来。
刘晔将桌子上的四张密信都仔细折好收了起来,递还给刘备,然后说道:
“主公说的对,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想,曹操下一步会做什么,而我们该做什么。”
简雍叹了口气,起身给众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水:
“曹操定然是想把他许都周围一圈的诸侯都安置好,自己好无忧无虑地去打袁绍啊!”
陈宫被都笑了,开口道:
“宪和讲得真是生动,的确如此。按目前的形式,待曹操安顿好周围,怕真就是无忧无虑了。”
“如果我们能就让曹操且先无忧无虑着,然后设法出奇兵,再加上马腾在西线的协助,还是有机会的。”
刘备喝了口茶,心头沉重起来。
现在不说出奇兵,曹操说不定已经发觉了他和军师的这一串操作都难说。
不然怎么会突然截胡了他的牌。
简雍却没好气地说:
“但如今,最有机会出奇兵的穰城已经失去了。旁边的刘表,且不说愿不愿意帮忙,起码内乱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
刘晔想了半晌,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你们觉不觉得,荆州南部这四郡的叛乱,来得甚是蹊跷。之前张仲景太守坐镇之时,安宁了那么多年,怎么张太守一走,就说反就全反了,而且还是四郡同反。”
简雍苦笑着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你说张太守要是明年再来学医堂多好,这个当口弃官不做,也真是让人闹心!”
刘备看了简雍一眼,目光冷峻:
“张太守来彭县授业编著,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天道如此,世事难料,不可胡乱怪罪。”
简雍只好低头不语。
刘晔继续对众人说道:
“曹操三月征讨张绣,损兵不少,既然最近还在加紧招兵,加上操练,只要袁绍不开战,曹操必定不会开战。”
“我会让许都的暗线继续摸清曹操的招兵和用兵情况,依旧每两日送一次信到小沛。”
“而对于袁绍,北部还剩一个公孙瓒,自然也有后顾之忧。”
“所以这两家,暂时是打不起来,我们还有时间摸清情况,再做谋划。”
刘备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想起正月诸葛亮来访时,推演的局势变化:袁绍久战不下,必然会去求和,若是公孙瓒肯和,袁绍调头就会来打曹操了。
但若是不肯和,袁绍必然会继续和公孙瓒打下去,直到一方彻底落败为止。
而这落败的一方,早晚是公孙瓒了。
刘备叹了口气。
罢了。
诸葛亮曾经说过,公孙瓒必然不会同意求和。
所以,留给刘备准备的时间还有。
而公孙瓒,早晚要亡。
刘晔的声音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如今,张绣已经投降,刘表那边必然有所顾虑。加上荆州世家的作风,我担心刘表也会投降。而蔡瑁也有可能以追讨叛军为由,由长沙郡攻入豫章郡,需要及早做好御敌准备。”
简雍被刘晔的讲法惊住了,瞬间又笑了起来:
“子扬,蔡瑁怎么会去攻打豫章呢?他不怕孙伯符么?”
刘晔脸上也微微荡起一丝笑意:
“他当然怕。但若是有人故意引诱他、力挺他这么做呢?”
刘备被这么一提醒,霎时清醒了过来。
虽然他不愿相信同为宗亲的刘表会如此软蛋,但他知道,不管刘表投不投曹操,曹操一样还是会算计。
因为对于曹操来说,多疑的性子是改不了的。刘表再怎么说也是一方诸侯,汉室宗亲,他永远也不可能推心置腹。
况且以曹操的个性,唯恐天下不乱,最喜欢看的就是挑起各地纷争,让天下群雄相互消耗,消耗到再也无力和他对抗,他再来收个摊,成为那个获利最丰的人。
就算摊子无法收场,对曹操而言,也是“不亏便是赚”。
之前他和袁术的那场战争不就源于曹操的挑拨么?
如果此次曹操偷偷派人在扬州南部挑起纷争,那么这四方的大乱,让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北边的曹操在干什么,他才能真正无忧无虑去打袁绍了。
而说不定,这四郡突兀的叛变和曹操也脱不了关系。
那若对付他刘备,曹操又会想什么招儿呢?
刘备的头脑突然清明了起来,转过头问陈宫:
“广元和公威从青州回来了吗?”
陈宫坐直身体回道:
“禀主公,他们再有两日就回来了,听闻一切顺利!”
刘备舒了口气:
“好!”
“子扬说的对,需要提前提醒云长和伯符,防备来自长沙的入侵。”
“徐州这边,通知文远都督,加强各郡县的巡查,各县加强防守,避免有人从旁作梗。”
许都,司空府高阁。
阁中两张席子对放着,中间置着一个案几,上面摆着几样小食和酒杯。
旁边地上则生了一个炭炉,炉上有一壶,里面是微微热起的黄酒。
炉中之炭的红光,壶底的缝隙中透出来,柔柔地散发着热度,很是舒服。
曹操坐在一侧,看了一眼酒,又眯着眼睛看向阁外。
这个高阁下面是三层屋舍,最上面建了一个小小的阁楼,四面镂空,八方来风。在这春日里,登高凭栏,别有雅趣。
曹操的面前,是大半个许都的风景,而背后则是天子的宫苑。
今日他心情颇好,约了郭嘉来饮酒。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饮酒。
听到阁楼梯子旁的侍婢柔柔地说了声“请”,他便知道,郭嘉到了。
酒也温热得差不多了,曹操拿起漆勺,从上层最清澈的酒液中舀了满满一勺,缓缓斟入了对面的酒杯中。
酒香经过温温的加热,飘出了醉人的浓香,再这么一舀一斟,酒香更是溢满了整个高阁。
郭嘉一手轻提浅绿的春袍,一步步登上了阁梯,姿态俊秀,令曹操看了都觉赏心悦目。
看到曹操,郭嘉正准备立定行礼,曹操挥挥手,再给自己也斟上酒:
“